引言

遗产诉讼往往源于自制的遗嘱文件，其中立遗嘱人的意图未按法律标准明确界定。在 Aulinger v. Oda, 2026 BCCA 13 的近期裁决中，卑诗省上诉法院（Court of Appeal for British Columbia）对“共同遗嘱”（joint wills）和“相互遗嘱”（mutual wills）之间的法律区别提供了关键性的澄清。法院推翻了下级法院错误宣布死者无遗嘱的裁决，从而维护了已故丈夫的遗嘱意愿，尽管其妻子此前已撤销了该文件。

案件背景

争议焦点在于 Johannes Siebert 的遗产。1995年，Johannes 和妻子 Daniela Siebert 在德国订立了一份手写遗嘱。这份由双方签署的文件很简短，声明若二人去世，指定 Daniela 的父母 Martin 和 Gertrud Steger 为概括继承人。这是一份典型的“共同遗嘱”——即一份包含两人遗嘱的单一文件。

几十年后的2019年，Daniela 订立了一份新的手写遗嘱。在这份新文件中，她明确撤销了之前所有具有约束力的声明，并指定 Johannes 为其唯一继承人。Daniela 随后不久于2019年去世。Johannes 于2022年去世，生前未再订立新遗嘱。

被上诉人 Shawna Oda 在 Johannes 去世前与其有伴侣关系，她主张 Daniela 在2019年撤销共同遗嘱的行为有效地撤销了整份1995年的文件，意味着 Johannes 死时属于无遗嘱状态（intestate）。内庭法官同意这一观点，裁定1995年的遗嘱无效。代表1995年遗嘱受益人的上诉人对此裁决提出了上诉。

法院的分析：共同遗嘱 vs. 相互遗嘱

上诉的主要问题在于，内庭法官断定 Daniela 撤销其共同遗嘱份额的行为同时也撤销了 Johannes 的份额，这是否构成了法律错误。由 Gomery 法官领导的上诉法院裁定，下级法院从根本上误解了共同遗嘱的法律性质。

法律区别

法院澄清，虽然这些术语常被混用，但“共同遗嘱”和“相互遗嘱”在概念上是截然不同的法律载体。法院引用《霍尔斯伯里英格兰法》（Halsbury's Laws of England）指出，共同遗嘱仅是两名或多名立遗嘱人的遗嘱包含在同一份文件中。在法律眼中，它不是一份单一的遗嘱，而是两份或多份在每位立遗嘱人去世时分别生效的遗嘱。

相反，相互遗嘱意味着立遗嘱人之间存在不撤销遗嘱的合同协议。这产生了一种约束幸存方的拟制信托（constructive trust）。法院未发现 Siebert 夫妇之间存在此类协议的证据。因此，1995年的文件仅仅是一份共同遗嘱。

WESA 下的撤销

根据《遗嘱、遗产及继承法》（WESA）第55条，遗嘱只能由立遗嘱人本人撤销。法院强调，由于共同遗嘱包含两份独立的法律文书，一方不能撤销另一方的遗嘱。当 Daniela 在2019年订立新遗嘱时，她有效地撤销了自己在1995年共同遗嘱中的份额。然而，她没有法律能力撤销 Johannes 的份额。由于 Johannes 在2022年去世前从未订立新遗嘱，他在1995年共同遗嘱中的份额仍然有效。

解释与“安乐椅原则”

法院还处理了1995年遗嘱中“若我们要离世”（in case of our death）这一短语的解释问题。被上诉人辩称，这意味着遗嘱仅在夫妇二人同时死亡的情况下才有效。法院驳回了这种狭隘的解释。

Gomery 法官应用“安乐椅原则”（armchair rule，即允许法院考虑遗嘱订立时的周围情况），指出这对夫妇当时年轻、无子女，且与受益人关系密切。他们意图让遗嘱仅在极不可能发生的“同时死亡”事件中才适用的说法是不合理的。此外，法院依据了“反对无遗嘱的推定”（presumption against intestacy），这一法律原则倾向于支持导致遗嘱有效的解释，而非导致遗产无人处置的解释。

对 BC 省法律的影响

这一裁决强化了遗嘱自由的个体性质，即使文件在物理形式上是共享的。它作为一个判例表明，“共同遗嘱”并不自动意味着相互性或不撤销的合同。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存在订立相互遗嘱的协议，否则法院会将该文件视为每个签署人的独立遗嘱。因此，一名立遗嘱人的行为——即使是撤销——也不会影响另一名立遗嘱人处分的有效性。

给立遗嘱人的实用建议

Aulinger v. Oda 案中的困惑主要源于使用了一份手写的、非专业起草的共同遗嘱。为避免类似的诉讼：

  • 避免共同遗嘱：虽然法律允许，但为两人签署一份单一文件常会在撤销和解释方面造成混淆。分别订立遗嘱更清晰，且不易引发诉讼。
  • 明确相互性：如果配偶双方打算受“不撤销遗嘱”的合同（相互遗嘱）约束，该协议应被明确记录，最好是在遗嘱本身或单独的合同中。
  • 重大生活事件后进行审查：如果 Johannes 在2019年妻子去世后审查了他的遗产规划，本可以避免这场纠纷。定期更新遗产文件可确保家庭结构的变化得到准确反映。